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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

中秋,在湖濱道上雨中騎行。那一座水鄉里的古鎮烔煬,在新建的高鐵橋后,顯出秋水霧朦朧中的輪廓。

老街或許是對烔煬最古老的記憶,他像著許許多多的古鎮一樣,從名字的筆畫間,就已開始斑駁著歲月。像是老宅結構里的一根櫞,或是雕花的檐木,在歷年的風雨和暴曬中,一點點斑駁,一絲絲乍裂。

老街身處鎮上的角落,興建起的樓房并肩而立,遮住老街的舊顏。街市的喧嘩,對稱著老街的冷寂。新與舊,雖在咫尺,卻感遙遠。像是時世,故人相見,肺腑的言語,早在一遍遍光陰間沖滌殆盡,陡然間,熟悉淪為陌生,漸為沉默寡言,內心卻翻騰著舊事,在那業已泛黃的舊頁上,丟給我們的,只有對時間里往事的紀念。

我站在老街的街首。雨,依然淅瀝。那些街外新宅的人們,在樓堂的屋里,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。我將單車靠在街角,一步步向老街深處走去。青石板依然在,在一片雨里,落足無聲。我懷想著,那光滑的石面,曾有多少人走過。如今,唯我。不待足跡留痕,早在水中消融,模糊。

許多老宅都倒塌了。魚鱗小瓦,傾覆,碎了,化為泥土。烏黑的櫞梁,散落在舊宅的地基上。幾年前,站在街角,還曾細細打量著這所舊宅。廳堂內,有隔層小木樓。想象著,該是一處茶館酒肆,木樓咚咚足音,酒香茶味十足,笑喊行令聲。如今,站在廢墟前,那根指向天空的櫞梁,透著嚴重的濕氣。

遙想,張治中將軍回鄉,還曾在老街宴請族人,鼎沸之聲盈耳,此去多少年,像坐在謝幕的影院里,人去樓空,震撼剛離,停留在心中,是一顆激蕩后平靜的心靈,漣漪盡去。

李鴻章當鋪前的門,被一把銹蝕的鎖掛著。微開的門縫,可

見內堂的斷壁殘垣。如在歷史和時間的斷面上,破開小口,以好奇之心觀量這一處的曾經繁華,清民舊年,三尺柜臺,烏黑珠算后馬褂瓜皮帽,一副擦得纖塵不染的鏡片,鄉音物什,里外穿梭。這是一座典型江淮風格的老宅,對稱高大,檐瓦微探,磚花圍繞,迥異江南的徽居,獨顯凝練利索而不失氣派。在這中秋的雨中,更顯古樸。站在小街舊宅檐下,我長久和它對視,想從一斗飄翎花帶中,尋味亂世跌宕,盛世榮華的蹤影。雨在其間落著,隔斷著人與建筑,也隔斷著今世與舊年。那些曾經的發生過的一切,也許在文字里,影像里,或者如站立的歷史,一點點留給后人揣摩,感悟著繁華落盡,秋來春至的輪回。

在一處舊舍的窗下,我調整鏡頭。興許是說話或是動作,影響了一對老人。他倆從窗前繞到門前,打量我們。這條雨中的老街,我們是唯一的路人,他們是唯一的主人,我們微笑對望,定格成一幅時間里的畫面。我抬頭,老街上排排關閉的木板門上,鎖緊了窗,布滿著灰塵和銹蝕。多少年了,多少個爽晴的日子,再也不會收攏或挑出一件色彩的曬衣,或者探出笑臉,鄉音街坊鄰里。

我慢慢走出老街,在鎮的路口,我回望著他。雨中,老街正用一處老宅的側墻,遮住我的視線。像一位老人,用他的背影,用他蹣跚的腳步,一點點離我而去。不見他的容顏,想他那細密的皺紋,正是歲月里堆滿的滄桑印跡。

我忽然想起,當鋪遮掩的門縫里,在斷壁瓦礫間,我看見一株植物,綠色而茂盛。在老街黑灰的視覺中,它顯得格外突出。

我期許它茁壯生長……

(楊  鈞)

[責任編輯:何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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